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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外面好像拉起了一道道迷迷蒙蒙的黄色纱帐,到处都被细细的黄土盖了一层,树叶和麦苗新鲜的绿叶上也泛着一层土黄。
干燥的风夹着黄土从墙fèng里和屋顶席箔的fèng隙间灌进来,小土屋里到处落满了灰土。
桌子刚刚擦过就又落上一层。
三梆子他们顶着风进来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被风吹得成了黄土猴。
三梆子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子,五星不耐烦地掏着耳朵,小金来不住地揉眼睛,跟在他腿边的大白狗也变成了大黄狗。
打春以来,地里的旱情十分严重。
为了给小麦浇返青水,地里的井已经抽干了几回。
对平原上的农民来说,春天浇不上透地水,就难保夏粮的收成。
村里口粮不够还能吃野菜,可是交不上公粮,这责任谁能担当得起呢?往年遇上旱情,陶庄人都是到金线河挖渠引水,可是今年河床刚刚解冻,上游的银洼村就拦腰把水闸住了。
陶庄的男人气不过,结帮合伙地扛着铁锨去银洼村要水,可银洼村看水闸的,任陶庄的人说破了嘴皮儿,就是不肯开闸。
争来吵去,两下里便打起来,还动了家伙,伤了好几个人。
惹得两个村的女人们跑到河堤上,跳着脚对骂了好几天。
季节不等人,眼看着麦子一天天蔫下去了,陶庄人个个心急火燎。
一连几个晚上,陶庄的男人都挤在爸爸的小土屋里,向他讨主意。
他们喷出的浓浓的烟雾,罩着一张张愁眉紧锁的面容,说来说去,陶成大叔决定和爸爸一起去银洼村讲和。
一大早,爸爸和陶成大叔就拎着几瓶瓜干酒,扛着一扇子猪肉到银洼村去了。
爱凑热闹的三梆子他们一伙孩子也跟在爸爸和陶成大叔身后闹嚷嚷地去了。
我有些担心,银洼的人正在气头上,爸爸和陶成大叔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呢。
当‐‐当‐‐当‐‐,上工的钟声又响起来。
妈妈和出工的人们顶着风去锄麦子了。
我趴在小窗口,看着人们走向田间,心里又烦闷起来。
自从有了木轮椅,五星、小金来他们常常推我到外面去转转,无边无际的麦田,滚动着青绿色的波浪,一片片油菜花金灿灿的,远远地就能听到成群的蜜蜂嗡嗡的声音。
各色各样的小野花在田垅、地边、沟渠旁、小路上尽情地绽放着光彩。
人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远近的麦田里忙碌着,有时阵阵说笑从地里传来。
当我路过锄糙的人们身边,刘锁、杜翰明、素英他们都热情地扬起手跟我打招呼,看着他们被阳光晒红的、流着汗水的脸,看着他们锄过的一垅垅整齐的麦田,我渐渐感到不安,人们都在干活儿,我却在一旁看风景,快乐立刻就被新的烦恼冲走了。
我不愿让五星、小金来和三梆子他们推我出去了,我宁愿每天呆在家里。
我真希望有那么一天,人们呼唤着我的名字,要我为他们做些事情,那该多好啊!
没到中午,一阵热闹的喧笑声从村东由远而近地传来,我听见陶成大叔亮开了嗓门儿不住地叫骂着,上人家银洼村儿,有你们这帮秃小子的啥事儿?成天价就知道跟着瞎哄哄,要不是人家答应放水,看我咋着收拾你们……哼,今儿里非找个人好好调教调教这帮野小子!
陶成大叔骂得越凶,人们越是笑得开心,他们就像带来了笑的传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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