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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体越发虚弱,连正常进食都不能。
再睁眼时,是被吱吱叫声吵醒的。
一只硕大的黑老鼠窜上方桌,大张旗鼓地偷吃剩饭。
我摸来摸去只摸到一片脱落墙砖,作势要砸过去。
它尖叫一声,在桌上乱窜起来,直直撞向燃着的油灯上。
我早已料到之后的结果,可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油灯倒地,干草迅速烧起来,火舌蹿得丈高,温度很快高过烧得发烫的皮肤。
火苗像毒蛇嘶嘶地喷出鲜红的信子,热浪一波一波袭来,隐约听到有人高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打开牢门——”
我闭了闭眼,心道,这下好了。
烟雾呛得我几乎要昏过去,恍惚之际我想,来大燕不到一年,就经历两回生死关头。
前任国师说我命不大好,看来确实不是妄言。
滔天热浪渐次袭来,耳边嘈杂声逐渐远去,意识缓缓抽离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叫我的名字:“阿潋,阿潋。”
“阿潋,是我来迟了。”
“阿潋,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还没有帮我救人。
沈潋,你睁开眼睛,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沈潋,不许睡。”
眼前陡然一片雪白,像是深陷冗长梦境,仿佛又回到几年前,正月初一的依明宫清冷肃穆,母后率了文武百官在祭天台下行跪拜大礼。
冬雪似鹅毛飘扬而下,年少的太子哥哥跪在我身旁,目光望向台上父王的挺拔背影,轻声同我道:“阿潋,你看,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里。
到时我定倾尽国力,替你寻天下最好的药师。”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难掩的骄傲。
景象错综变换,雄伟宫殿不见,祭天高台亦不见。
大片深绿化作森森翠柏,那是第一次去往镜中世界,山间寒寺里,一道清冷嗓音隐在轿帘后,尾音带了一点笑意:“你们既不知她是谁,那这位姑娘我便带走了。”
声音隔空传来,将画面割得支离破碎,梦中有纷纷花雨,木芙蓉花瓣落满肩头,祁颜手执起雪白手帕,温柔拭去我嘴角鲜红血迹,站在树下冲我微笑:“阿潋,别怕,一切有我。”
天地倒转,黑暗侵入画面边缘,一点一点吞尽我的意识。
肆
我醒来时屋外日头正好,日光透过薄薄的窗格子照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抬手覆在眼上,想,大约又逃过了一劫。
手指放下来时,才瞧见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女孩站在床前,弯着腰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见我陡然睁开眼,她愣了片刻,才惊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又冲门外喊,“爷爷,爷爷,她醒了……”
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白发老者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数日不见的贺连齐。
他似乎一夜未睡,眼底泛着红意,衣衫也有些凌乱,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想同他打声招呼,张了张嘴才发觉喉咙像刀割一样疼,大约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只好冲他眨眨眼。
原本以为他会调侃几句,或是问我如今状况,可他却无动于衷,没有丝毫反应。
老者抚着长须走到床前,在我面上端详片刻,又掀开我的眼皮看了半晌,最终才把三指搭上我的手腕,许久,皱眉道:“恕老朽无能,活了这么些年,竟还从未见过姑娘此种病症。
当真惭愧,惭愧。”
又转头看向贺连齐,“若要医治,确实无从下手啊!”
一旁的贺连齐始终抱着肩,神色难辨。
听完这话,又将目光挪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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