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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凡泽见他到来,满脸笑意,招呼着他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坐下,让秘书给他倒了水,然后端着自己的旅行杯坐在旁边的大沙发上,笑着问道:“从德国回来了?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二叔从青东省过来出差,我是来看他的,顺道来看望一下您。”
冯啸辰应道。
“青东省?他在什么单位工?”
孟凡泽随口问道。
冯啸辰道:“东翔机械厂,是一家三线企业。”
“我知道这家企业。”
孟凡泽道,“在昂西市那边的山沟子里,生活条件很艰苦的。”
孟凡泽不说还罢,他一说起来,冯啸辰的情绪就上来了,他没好气地说道:“原来你们这些当领导的还知道他们生活艰苦啊,我以为你们都不知道呢。”
孟凡泽被冯啸辰呛了一句,想生气又找不到由头。
他和冯啸辰的年龄差,得称得上是祖孙两代了,对于冯啸辰时不时曝出来的惊人之语,他只能用童言无忌去安慰自己。
“怎么,你二叔跟你说什么了?”
孟凡泽问道。
冯啸辰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副部长,而且对自己有提携之恩,自己实在不合适对老爷子这样说话。
他把语气调整得平和了一点,说道:“我二叔什么也没说,还跟我讲了一大堆奉献的道理,说他是响应国家号召去的,不会因为生活艰苦就当逃兵。
可是,我看到他和他的同事大包小包地往回背挂面,我就觉得难受。”
接着,他把自己在招待所看到和听冯飞说的事情向孟凡泽讲了一遍。
孟凡泽对这些事情岂能不知,他自己也曾去视察过类似的企业,知道的情况比冯啸辰听说的又更多一些。
听冯啸辰说完,他点点头,道:“三线的同志们,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为国家做了很大的贡献,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啊。”
“孟部长,这种话我听了很多了,甚至我二叔自己也说他们是很光荣的。
可是,国家为什么非得把为国效力搞成比惨大赛呢?”
冯啸辰忍不住又吐槽了。
这句话来自于后世网上一位智者的感慨,主要针对的是诸如为了戍边而推迟婚期、为了执行任务而不能陪妻子生产、拒绝高额薪水的诱惑坚持一线之类的报道。
这些光荣事迹的背后,无不透着一种逻辑:你如果不把自己弄得妻离子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英雄模范了。
“你这是什么话!”
孟凡泽瞪起眼睛斥道,“怎么就是比惨了,还大赛,真是乱弹琴!”
冯啸辰道:“难道不是吗?你们当领导的,不就是喜欢听这样的事迹吗?什么坚持工真到累昏啊,什么妻子得了病丈夫不在身边照顾啊,依我说,以后哪个单位敢报这样的材料,先把单位领导的职务撤了。
这么好的职工,都是国之栋梁,这些当领导的不去体恤,而是站在旁边等到人家累倒了,再当成自己的政绩去吹牛,这样的领导不撤了,还留着干嘛?”
这也就是孟凡泽已经习惯于冯啸辰的雷人雷语了,换成别的什么领导,听到这种话,不是勃然大怒,就是得心肌梗塞,绝对不会有什么别的结果。
孟凡泽深深吸了口气,认真思考了一下冯啸辰的话,然后点点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倒不能说有这种先进事迹就要撤领导的职,而是我们的确不应当提倡让职工累倒、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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