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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ldo;就来!&rdo;码头上坐着垂钓的渔夫应了一声，正准备扔下手里的鱼竿起身，却发现浮子猛地往下一沉，似乎在水底勾住了什么，不由大喜，重新一屁股坐了下来，&ldo;有个大家伙!等我先钓起来再说!&rdo;

精壮的赤膊汉子用足了力气，大力往回收竿，鱼竿深深弯了下去，绷紧。

片刻的僵持后，只听&ldo;哗啦&rdo;一声，水花溅起了数丈高，迷住了视线。

不知为何，一出水，钓竿上的重量便一下子减轻了，渔夫止不住去势，往后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鱼钩甩出的瞬间，海面哗然破裂。

在水气海涛中，只隐隐约约看得到有什么东西如蛟龙一般凌空跃出，在夜色里一闪而逝。

&ldo;该死的!没了?&rdo;渔夫脱口骂了一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钓竿上空空荡荡，只勾着一片东西──扯过鱼线一看，却居然是一片薄薄织物。

&ldo;不会吧?&rdo;渔夫摘下那片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着，辨认出那是从衣襟上新撕下来的布，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ldo;难道钓上了一个人?&rdo;

他抬起头四顾，然而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的影子，只隐约看到一行细细的水线从他头顶掠过，一路洒落，迅速向前延展，消失在暮色里。

──方才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大海深处一跃而出?

&ldo;爹!快看!&rdo;身后传来欢喜的惊叫声，那个出来喊自己回家吃饭的小女孩直直地抬起手，指着高高的望海楼，&ldo;那边!神仙，蓝头发的神仙!──从水里飞起来，龙一样的飞过那里去了!&rdo;

&ldo;哪里?&rdo;顺着小女儿的手指，渔夫看向暮色中的望海楼。

深浓的暮色里，灯火如珍珠般一点点亮起，映照得这座城市璀璨无比。

在那样绚烂的光影中，渔夫只隐约看到高楼檐角似有一抹淡淡珠灰色的人影，惊鸿一掠，如风一样穿过重檐叠嶂，消失在密密的雨帘里。

&ldo;蓝头发的?&rdo;渔夫嘀咕，&ldo;难道是个鲛人?&rdo;

&ldo;鲛人是什么呀?&rdo;小女儿天真无邪地抬起头问。

&ldo;嗯……有点像人，又有点像鱼，虽然看上去有点不男不女，但都长得很漂亮。

&rdo;渔夫收了钓竿，拉着女儿的手走入暮色里，一路讲着故事，&ldo;他们生活在大海里，有蓝色的头发和湛碧色的眼睛，落下来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喏，你喜欢的海皇苏摩就是个鲛人啊!&rdo;

&ldo;哎呀!苏摩大人就是鲛人么?&rdo;小女儿拍手欢笑，&ldo;难怪他那么美!&rdo;

&ldo;是啊……在几百年前那个&lso;神之时代&rso;里，云荒大陆上还生活着很多鲛人。

不过，当光华皇帝结束乱世后，所有的鲛人们都回到大海里去啦。

&rdo;父亲牵着女儿的手，循循地讲述着，&ldo;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落珠港么?因为九百年前，那些鲛人们就是从这里出发回到故国去的，出发前，他们在这里激动得哭──直到现在，还偶尔有人能从港口水底捡到那些鲛珠呢!&rdo;

小女儿听得出神，问：&ldo;那么，现在要看鲛人，是不是一定要去他们的国家啊?&rdo;

&ldo;是呀!&rdo;渔夫抬起手，指给她看那些挂着三大船王世家旗帜的木兰巨舟，&ldo;你看，海港里停着的这些船，很多都是要从碧落海璇玑列岛经过的──那里就是鲛人的国度，海市岛也是七海的商贸中心，和叶城一样热闹呢。

&rdo;

小女儿听得悠然神往，拍手：&ldo;那我长大了也要出海去看鲛人!&rdo;

&ldo;傻话。

女人家可是不许上船的!&rdo;父亲拍了一下女儿的头。

&ldo;为什么呀?&rdo;

&ldo;是自古以来的风俗，女人上船不吉利啊……&rdo;

一对父女提着鱼竿和鱼篓，在暮色里笑语晏晏地走远了。

在望海楼的楼头，一个深陷进去的檐角里，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一眼那一对牵手远去的平常父女──夜里的微风拂起他蓝色的长发，在他的肩膀上有一处被钩破的痕迹，他默默地回过手覆上了肩头，血从伤口里沁出，染红他的手指。

自从在狷之原上全力逼停迦楼罗后，这一路万里奔赴而来，不曾片刻得到休养，眼看这个身体是越发透支的厉害了。

不然，方才也不至于连区区一个渔钩都避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