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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雪施身世,实则她并不是韩沅嫡亲姑姑,而是堂姑。
江南巨贾,韩氏一支,最为富庶,韩沅父韩大期主掌金陵,雪施先父掌扬州,她父母独雪施一脉。
自幼宝贝着长大,雪施却是命苦的,三岁而失祜恃。
好在雪施没有奸兄狼舅争家产,反而得韩大期这个仁厚的、亦兄亦父的大堂兄,将她接入金陵,与韩沅只差五六岁,便一处玩耍着长大。
因雪施是独脉,待她渐长,韩大期本意是为雪施寻一门不显亲事,只要女婿人品学识过得去,雪施欢喜,便可结秦晋,入赘韩氏,主掌扬州家业。
他将此想法与恰雪施商议,雪施恰也是此想法。
便在韩大期主持下,于一众江南生员学子中,挑了个门第不显的王恭,入赘韩家。
岂知王恭却是个狼子野心,踩着韩家一步步显耀,中榜升官,却欺雪施是绝户,一步步处心积虑,以远在东京的王氏族叔身体抱恙为由,将她骗至东京,将其囚禁,又给她画诰命夫人的大饼,软硬兼施,逼着雪施放出王恭户籍,出赘韩氏,另娶兵部侍郎杜氏女为平妻。
雪施当时在京中孤立无援,王恭软的硬的都用上了,一边口口声声哄她娶杜氏女只是权宜之计,正室永远是雪施;一边又拳□□加,东京那段时日,素衣广袖下的疤痕,结痂又裂,裂了再包扎……
雪施恨自己识人不明,伤心有,绝望有,待看清王恭的禽兽不如面目后,雪施知道,她若是不把放籍书签了,王恭和那杜氏女,绝对能有本事就让她不明不白死在东京。
到时候想报仇都没机会了。
雪施干脆把放籍书签了,同意杜氏女入门,只让王恭放自己回扬州。
她既对王恭死心,心中也就有了划算。
王恭娶杜氏那日,雪施便孤零零的被强扔上船。
好在上船后,雪施多留了个心眼,将代表她身份的信物交给小乔,逃出去联络韩氏商会的曹舵主。
韩氏生意遍布天下,渡口三分之二船只都有韩氏参股。
王恭发送她的船只不过出发一个时辰,便被舵主的人追上了。
原来船舱内藏着数斤火炮,若到江心引燃,可不是一船人都尸沉大海了。
“王恭竟然要杀人灭口。”
韩沅真没想到他能这么狠,想当初他来韩家提亲,连六礼都备不齐,还是雪施私下赠了金钗,托韩沅转送。
那时候韩沅去他那寒舍,一张残腿竹床,一张缺角木桌,粗糙的木头桩凳子,真真是家徒四壁,韩沅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寒冬腊月,也没个炭盆,只灶房燃着个雀儿火,上面烤着乌漆麻黑的破锡壶。
韩沅真是多站一会儿都冷的脚肚子发抖。
抛却家世,不过王恭那皮相,却真真是一表人才,温儒守雅,韩沅留下金钗子后,在巷子口暗中观望,只见王恭临窗苦读,颇有一股龙困浅摊,纵家徒四壁,手捧黄金屋的清贵。
韩沅此时当然觉得当时是瞎眼,问雪施:“王恭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简直猪狗不如。
小姑姑以后打算如何呢?”
“其实船上的手脚未必是王恭做的,是杜氏容不下我。”
雪施道。
“小姑现在还相信那个禽兽?”
韩沅不解。
“我不是相信王恭,是相信咱们家的钱。”
雪施淡淡一笑,“王恭为什么娶了杜氏女还留着我的正室之位,说到底,是家里的金山牢靠。”
扬州苴湖边的千亩盐田,可都是韩家的。
“可是小姑姑,你难道愿意王恭那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继续吸你的血吗?”
韩沅可是越来越看不懂雪施,她以前敢在家悄悄给不苟言笑的韩湘画眉毛,给韩资做了一夜的仕女图泼墨水,往韩澧被子里塞雪团,独不敢招惹韩雪施,怎么这会儿这么好欺负:“杜氏暗害小姑,难道也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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