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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我要回家吃午饭了。”
若兰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向我挥了挥手,“加油,大人物!”
她回家了,白茫茫的雪地中,只剩与我一同亲手堆起来的雪人。
大人物?那究竟是希望还是嘲笑?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看到周旋来找若兰玩,他们一同出去放鞭炮,去其他同学家里串门,坐公交车去更远的地方。
每当他们在一起,我就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的军大衣,再看看周旋穿的崭新的羽绒服,实在没有脸走出来。
每天晚上,我在水泥墩子后面睡觉时,都会听到下岗工人家里的吵闹声。
有时,他的老婆故意往外泼一脸盆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浇得湿透,只能去流浪汉聚集的桥洞下面烤火换衣服,要不是我年纪轻身体好,早就冻得生病甚至死掉了。
年初四,这天晚上迎财神,到处都是烟花鞭炮。
下岗工人虽然没几个钱,也在自家门前放起高升,还把我的棉被扔进了垃圾桶。
这下我彻底无家可归了,只能沿着墙根四处游荡,来到那栋传说中的“鬼楼”
。
这栋三层小楼在巷子最深处,传说几十年前里面的人家集体自杀,从此留下各种闹鬼传闻,就再也没人敢住进去了。
我也怕鬼,否则早就搬到这偌大的空宅里了。
我痴痴地坐在“鬼楼”
底下,感到阴冷的风嗖嗖地从地底吹来,抬头却发现三楼窗户里亮起一盏幽幽的灯——这栋楼早就断了电,哪里来的灯呢?除非是蜡烛。
那三楼窗户布满灰尘,多少年没人住过了。
但在窗里的烛光照映下,却有鬼魅般的人影闪过。
我吓得逃到“鬼楼”
外面,听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给自己壮胆。
忽然,我看到“鬼楼”
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还戴着连衣的风帽,让人看不清她的脸——是她?
我凑近了要看清楚,却听到她一声尖叫,原来真的是若兰!
她没有看到我的脸,只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又回头看了看“鬼楼”
,三楼窗户里的烛光熄灭了。
她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是来捉鬼的吧?
冬天很快过去了。
叶萧从遥远的新疆回来,他们进入最艰苦的高三阶段,遇上若兰独自一人的机会更少了。
我只能每天清晨看着她出门,而她每次见到我,都会送来一个微笑。
但在春暖花开之后,我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了。
偶尔几次单独相处,不过是她周末出门打瓶酱油,正好撞到我在收旧货。
看到她总是愁眉不展的容颜,我很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怕我跟她越说越多,就会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我很喜欢她。
不,我不可以说出来,我只是一个收破烂的流浪汉,任何一个正常女孩都不会喜欢我,何况是那么漂亮的若兰。
不要再异想天开了,更不要尝试自取其辱。
说不定她还会告诉家长,接着我会被赶出这片街区,而她很快将把我遗忘,包括我的脸和我的名字。
春天,我回到那个下岗工人家门口过夜,尽量远离他家的墙根与窗户,却还是不断听到他老婆的谩骂声。
直到一个晚上,当我正在熟睡,突然有人来到身边——像我们这种流浪汉,每天睡觉必须保持警觉,否则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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