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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这一情况后,团中央所属的《中国青年》当即派出记者入所采访,在团中央书记处书记项南和宣传部长孙轶青的指导下,1956年7月期的杂志上,刊出一篇题为《为什么打击青年向科学进军的积极性》的新闻调查稿,在8月期的杂志上,狄超白写了一篇《关于鼓励青年积极性的讨论》,为党支部的做法进行辩护,青年人们则提出了反批评,吴敬琏、张卓元合写了《只是指责过严了吗?》,章良猷和周叔莲则写了《三大“罪名”
》。
《中国青年》是当时发行量最大的团中央主办的报刊,这一组报道一出,经济所里这场“茶杯里的风波”
顿时全国皆知了。
在当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的氛围,以及团中央和中宣部科学处的支持下,中国科学院党委决定批评经济所党支部的粗暴做法,吴敬琏等在争论中取得了胜利,年轻人扬眉吐气。
可是,好景并没有太久,进入1957年后,随着“反右”
运动的展开,按照“反党委就是反党”
的逻辑,吴敬琏等人的言行立即成了“反右派”
的斗争对象。
所有参与辩论的年轻人全部遭到调查,党支部的人首先将出差在外,并没有参加“鸣放”
的章良猷以他“向党交心”
的自我检查材料打成了“右派”
,然后向中科院“反右派五人小组”
上报材料,要求将领头的吴敬琏划为“右派分子”
。
最后,吴被定性为“中右”
,受到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
而最诡异的是,想给他戴上“右派”
帽子的狄超白等人,不久也按照“反党委就是反党”
的逻辑被打成了“右派分子”
和“反党分子”
。
发生在吴敬琏结婚前后的这场风波,在日后看来,很有耐人寻味的寓意。
它是一批信仰社会主义理论、已有一定学术涵养的青年们,为了追求“思想自由”
所进行的一次集体抗争,尽管它最终以“失败”
收场,却深深地埋下了思想解放的种子。
与“三反五反”
运动时期表现出来的“坚信不移”
所不同的是,经历了“反右运动”
之后,吴敬琏开始痛苦地怀疑自己。
他原来以为,自己天生就是革命队伍中的一分子,血管里流淌的就是奔腾着的、革命的血液,而此刻,他一再地检讨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共产党在民主革命中的“同路人”
,或者叫做“民主革命派”
。
他在日后写道:“在这次政治风暴和往后的批判运动中,我怀着涤除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所具有的‘原罪’的虔诚愿望,努力说服自己:过去自以为并不违背社会主义原则的种种观点,其实都是‘修正主义’的谬说。
昨日的我全然错了,今后要回到正确道路上来,一切学术观点的正误,也要以是否有利于‘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最终的准绳。”
(《吴敬琏选集·作者自传》)
就这样,从1946年那个膜拜革命的激进少年,到1956年这个充满了自责感的学术青年,吴敬琏走过了不长不短的10年。
而由怀疑自己到怀疑时代,未来的吴敬琏,还有10年的路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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