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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4页）

他出去后，洛湮华独自靠在床上，想到了宁王的指责，说他没有想着那些因他而死，或者仍在受煎熬的人。

会这么认为也无可厚非，毕竟连君子报仇的期限也只是十年而已。

这个弟弟，因为曾经那么亲厚，如今成了最能刺痛他的人。

他将头靠在枕上，眼前仿佛不再是雪青色的床帐，而是殷红的血色，昔日所流的鲜血从未干透，依然淋漓地盘踞在他心头，仿佛在问：这一切，何日可以偿还，你要如何抉择？他闭上眼睛，心想不知秦肃什么时候会回转，呆在屋梁上陪他。

这一夜，洛凭渊睡得很不安稳。

回到含笑斋后，他总有种被静王套出了心事的感觉，既说出了深藏的怨恨，又吐露了内心的志向，这两件事，本来都是他不想对他人提及的。

洛湮华对他言道，武林中事，你已了解不少，无需我多说什么，你需要知道的是而今朝廷中的情形。

洛凭渊发觉，静王对宫中和朝庭，所知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就如纪庭辉之事一般。

他并没有说很多，但皆是内情，肯说的人往往并不知晓，而知悉者则不会轻易告知他人，太子的势力分布，军中的派系，宗室与士族相互间的纽带，闻之令人联想起爬满藤蔓的密林。

静王说道：“本来，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这些，待你处理一些事物，慢慢总会体会到，但你一上来就统领靖羽卫，需要慑服下属，建立威信，能少走些弯路，少些失误，总是好的。”

这一晚上下来，洛凭渊有种自己张牙舞爪，但都被随手化解的郁闷，后来他也不会傻得开口问：皇兄，这些你从何得知。

就像天宜帝交代的那样，静王说什么，他就听着，有时提几个问题。

但如此一来，就仿佛回到昔年，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都跑去找皇兄帮忙解决，令他很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就寝时，就像自责一般，又想起了如嫔。

自记事起，他就住在凤仪宫里，亲近的人除了皇后、皇兄，就是贴身宫女青鸾，再有就是如嫔。

如嫔并不住在凤仪宫，因为位分较低，也非一宫主位，她的居所在韩贵妃的蕴秀宫。

然而她每天必到凤仪宫，向皇后请安后就待着不走，服侍皇后江璧瑶，有她在，宫女们连端茶倒水都插不上手。

在洛凭渊的记忆里，如嫔长得很柔弱，有双水濛濛的眼睛，安静温婉，但她在陪伴皇后之余，总是不住地用眼睛看他，仿佛看不够一般。

在洛凭渊明白如嫔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前很久，就感到这位娘娘喜欢自己，比皇后对他还要喜欢，因此也每天总是等着如嫔来，愿意亲近她。

后来他渐渐知道，如嫔早先是皇后的侍女，随她进宫后才偶然成了父皇的嫔妃。

最初只是个美人，有了自己以后才晋封为嫔，但按宫中的规矩，她的出身位分不足以亲自教养皇子，皇后才会将他养在凤仪宫中。

这些认知令童年的五皇子有些困惑伤心。

皇后待他很好，很关心，但是他能察觉到，她对大皇兄的关爱与给予自己的，有着细微的差别，只差最贴心的那么一毫微，感觉上有时就会相去千里。

就像大皇兄习武回来走进宫里，皇后脸上那一瞬间温柔的神情，洛凭渊知道自己没有得到过。

填补这种空虚的是如嫔对他的关注。

琅環皇后有时让如嫔将他带回蕴秀宫，单独待些时候。

如嫔每次都拉着他说话，问生活里的细节，有时会突然把他抱在怀里，喃喃地说：“凭渊，凭渊，都是我太没用。

母妃伺候别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怎么能让你再去服侍她的孩子。

你也姓洛，同是皇子，凭什么要服侍洛深华，为他鞍前马后，凭什么你得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宫里。

母妃一定会把你夺回来。”

类似的话，如嫔说过很多次，每次都将他抱得很紧，几乎在颤抖，脸上有种迷茫又狂热的神情，令小小的洛凭渊有些害怕。

但如嫔的怀抱是温暖的，皇后美丽端庄，却从没有这般待他，因此洛凭渊总是为有人如此在意自己而满足。

有时他会小声地说：“皇兄没让我服侍，对我很好，是我过去给他递手巾的。”

但他的话会令如嫔抓得更紧，并且不住地说：“那是他和皇后在训练你当个服侍他的下人，你不懂，只有母妃才真心为你好，为你着想。”

后来渐渐地，五皇子也就不辩解了。